见状,映红轻步过去拍了拍她的肩,看着她迷迷瞪瞪地睁眼,便笑道:“该用饭了,就委屈姐儿在这儿用吧。”
魏书婷并不推辞,只是随口问了一句:“玉兰呢?”
见魏子然也在,又笑着说:“哥哥回来了呀!用过饭了么?没用的话,我们一道在你院子里用吧?”
魏子然笑说:“院子里有一群大小哥儿,你若不怕丑,便随我去见见。”
听言,魏书婷敛了笑容,羞得双颊绯红,嘟囔着说:“我不去,怪臊人的。”
魏子然却道:“我们这一聚不知何时能散,你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儿吧?既然凑巧碰到一块儿了,一一拜见,方是大方知礼的,这样躲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。”
魏书婷想想便觉得羞人,只埋头不应。
而映红在一旁听了魏子然的这番言语,方才醒悟这位哥儿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,欲说些什么,他却先开了口。
“红红姊,”他吩咐她,“去我屋里拿一套衣鞋来。”
“做什么?”映红不明所以。
魏子然笑道:“你拿来便是了。”
见他神色毫无商量的余地,映红只得去了。
待取来衣鞋,魏子然便将那衣鞋往魏书婷面前一推,说:“衣鞋我放在这儿了。你若不敢以你本来的身份面貌见见外头的客人,便换上这身衣鞋,只当是我书房里新来的书童,即便被人撞见了,也不至于让你难堪——你先吃饭吧。”
他又让映红留下来陪着魏书婷,而后才回到了庭院中。
而罗衡因身子不适,不欲陪这些人饮酒,在一旁的藤椅上躺了一会儿,又觉身上不大自在,便欲回屋去歇歇。
经过书房时,他又想在此看书打发些时间,抬脚便跨了进来,却迎面撞上了一位身穿儒衫的“小哥儿”。
罗衡一眼落在这“小哥儿”那宽大的衣裙上,心里正纳闷魏子然屋里何时多了个小厮儿,忽撞见这人慢慢抬起来的眉眼,眸光一动,似有些震惊。
眼前这张脸,迎着光,泛着红,似清秋暖阳下红透了的柿子,让人恨不得一口咬上去。
而他,终究是舍不得咬的,只是抬手想要揩下一抹灿烂耀眼的红。
这抹红,是软的,也是暖的,似在他指尖燃上了一点火,顺着手臂一路窜至心间,烧得他的心口热烫烫的。
“你怎会在这儿,婷婷?”他笑问。
魏书婷从乍然见到他的惊喜中晃过神,意识到自己如今这身打扮竟被他认出,只觉羞窘,拉扯着两侧的衣裙,扭扭捏捏地问了一句:“你……你……我来看你,你……你病好了么?”
罗衡内心一喜,欲牵过她的手,忽听身后有脚步声,便若无其事地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,轻轻在她头顶说了一句:“你愿意见我,我就什么都好了。”
魏书婷只觉这话似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,恨不得将这些日子所受的煎熬与委屈一股脑儿地向他吐出来,但因见映红正向屋里而来,只能收敛了情绪。
映红也是有眼色的人,早在撞见两人方才说话的情景时,便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。
她知晓魏书婷脸皮薄嫩,便故作不知地向罗衡介绍着这位姐儿:“这是今日刚来的书童,哥儿要找书看的话,尽可吩咐她去找。”
罗衡颔首应了声,径直走到书案前,见案上摊着两本书,便知晓是魏书婷方才正在看的书。细看时,却是一册《增广贤文》与陈氏所著的《香谱》。
他并不翻动她的书册,只从书案上随意拿了一沓纸坐到一角的罗汉床上去看。他知晓这些皆是魏子然随意写写画画的诗稿,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放在众人眼目之下,也没甚可看的,不过是供他拿着充充样子罢了。
他手里拿着这些诗稿,双眼却总要往书案前的魏书婷身上瞅。无奈这屋里还有个映红在来回走动忙碌,他也不敢太放肆,只能随意翻看魏子然的这些诗稿。
看到其中有一叠庭院的营造图式纸稿,他不由认真细看了几回,一时觉着某处庭院楼台设计得极妙,一时又觉着某处的草木水流少了几分意趣,便请映红送了笔墨过来,埋头在那些图纸上涂抹起来。
映红见状,遂道:“这些是子然弃之不用的图纸,画好的图纸,他已交给那些工匠了。”
“这也无妨,”罗衡笑道,“且看我涂改的是否与他最后定下来的一致。”
听他如此说,映红也不再多言,而屋内这二人又都相安无事地各自坐着看书画图,也令她放心,便又出门为两人张罗茶水点心去了。
魏书婷因屋内多了一个人,再也无法安心看书,听到那头写写画画的声响,心绪如一团乱麻,索性丢开书本,转眸去看他。
她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,只是觑着眼瞅着。
许是在外头被日头晒了的缘故,她发现他苍白的面容上布满暗沉沉的红,浑身皆透着一股久病不愈的倦态。
魏书婷不禁感到心酸眼热,又怕这样哭出来惹他怪,便忙转回目光,低了头默默抹泪。

